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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故事 寻梦乡愁】杭州候潮门

  • 作者:张国安
  • 来源:
  • 发布日期:201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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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杭州的城门中,候潮门可以说是后起之秀,迟于它建成的仅有凤山门。凤山门的建成已是元末,它们之间时空差距达两个世纪以上。

    和所有事物一样,候潮门也有它的今世前身。它最初的生命形态诞生于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之后。吴越国王钱镠出于海潮对杭州城的祸害,尊天命而安民生,写有《筑塘》一诗,尾联是:“传语龙神并水府,钱塘借与筑铁城。”于后梁开平四年(公元910年),他下令筑捍海塘,建城门。《吴越备史》中相关记载如下:“初定其基,而江涛昼夜冲击,沙岸板筑不能就。王命强弩五百,以射潮头”,“既而潮头逐趋西陵。王乃命运巨石,盛以竹笼,植巨材捍之,城基始定。”门建成,当时称“竹车门”,一个极为朴实的名字。绍兴二十八年(公元1159年),南宋朝才在此城基础上重建。因城濒临钱塘江,一日两次可听到潮水奔腾而来的涛声,因名曰“候潮门”。

    对南宋朝而言,似乎可以说,候潮门较之于其他几座城门显得更重要一些。至少有两点是十分明白的。

    第一,它最接近南宋朝政治运作的中心,六部官署和大内禁地。从候朝门到六部桥是条东西直线,距离最多约500余米;从六部桥到皇宫面北大门之一东华门,也只有这样距离。还有,从候潮门过来未到六部桥处,有一处谓“都亭驿”,是招待外国使者之处。不言而喻,这些情况就意味着有一个最高等级的安全问题。在宋人吴自牧的《梦梁录.大内》中,对这一问题也有相关记述,在叙述了皇宫北大门和宁门的“把守卫士严谨”后,对东华门有如下语:“沿内城有内门,曰东华,守禁尤严。”

    第二,它是京城面向外部的一条重要通道,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南宋时还无凤山门,东南方向的往来旅客,必从候潮门进出。包括一些辞职或被免职的官员欲离开京城也同样,出候潮门至跨浦桥南位于钱塘江江岸上的“樟亭驿”(浙江亭)办理手续,等待上报后完成手续才可渡江南去。城内人欲去东南方向办事或游玩,也只能从候潮门出。如在南宋,八月观潮是一项倾城而出的盛大活动,城内人大多就是出候潮门直奔江岸,乃至帝王也是如此。淳熙十年(公元1183年)八月十八,孝宗皇帝到德寿宫接高宗去浙江亭观潮,大队人马就是从候潮门而出。

    由于南宋大内位于凤凰山南麓,其东面已经逼近现中河南路,从龙山闸自南而北流来的龙山河近在禁地,出于安全考虑当年被执政者禁航,天长日久,逐渐填塞。但钱塘江连接内地的航运以及远自闽粤的海运,终需有一条水道与京都沟通,于是流经候潮门的城外运河(俗称贴沙河)就担负起这个重任,它在保安水门处与从城内流出的茅山河汇合,流经侯朝门后一直向南流去,流过众惠桥、清水闸、萧公桥、浑水闸、跨浦桥出浙江闸,入钱塘江。

    所以南宋时的候潮门外,绝非笔者童年记忆中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景象,(笔者直至青年时代都生活在这个地区),只有零散的民居和农地。根据《梦梁录》、《武林旧事》记载,宋时候潮门内外是一个商业繁荣、娱乐业红火的街区。这里有南猪行、鲜鱼行、青果团,还一家名闻京城的乐器专卖店,专卖笛子,其名“顾四笛”。当时全城共有十三家有名的娱乐场所——瓦子,候潮门外瓦子是其中一家。南宋朝皇家禁军的校场也在候潮门外,每到夏季,它就成了大型杂技演出场所,你可想象场内人头攒动、欢声震天的场面。还有,侯潮门内外有诸多有名小吃,其中以六部前丁香馄饨最受人喜欢,被誉为“此味精细尤佳”。因此,吃碗丁香馄饨,成京城一早出门的上班族早餐最佳的选择。(见《梦梁录.天晓诸人出市》)

    南宋朝的建立是历尽风险和艰难的。灭掉北宋的金国,面对南宋的战略和战术是:在南宋还未站稳脚跟时摧毁它,发挥它金戈铁马的优势,几次向南突发进攻,目标是抓住宋高宗赵构。最为严重的一次发生在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九月,金国为深入江南开始训练水军,然后就出动大军南侵,很快攻陷南京。十月宋高宗逃至杭州,随着金军不断南下,他就不断奔逃,十一月渡钱塘江到越州,再到明州。十二月金军进攻临安府,他又乘楼船出海到昌国(舟山)。第二年春天,金军进攻明州,他南奔台州。当金军攻陷明州后,用水军奔袭宋高宗的楼船,宋军用大船阻击,之后宋高宗匆匆到温州。他接下去的逃跑地是福州,幸好二月金军开始撤兵,等到四月他回到越州,第二年(绍兴元年)十一月才决定移跸临安(杭州)。到杭州已是绍兴二年正月,长达两年余的奔逃日子总算告一段落。(见《宋史.卷二十五、二十六》)

    应该承认,这样充满风险和艰难的人生经历,谁都会深深植入记忆中。宋高宗回到杭州,会很自然想到,如果金国一旦又金戈铁马发动南袭,怎么办?他深知自己的政权还没有力量能够进行有效的阻击,唯一可行的对策还是躲避逃跑,而其中选择海上路线安全系数最大。为此,他做出一个重大安排,在候潮门外的钱塘江上,常年停泊两百艘大船以备一旦之用。(转引李亚平的《公元1127年大宋实录》)

    从国力和疆域看,南宋根本无法与汉唐相比。然而在中国历史上,它商业的繁荣、科技的发展、教育的普及、掌握利用罗盘的海上航运和城市管理制度的完善以及城市生活市民化的程度,都是超越前代的。在诸多方面,它确是一个新的历史高度。这是一个悖论吗?可以说,候潮门就蕴含着这样耐人思考的意味。